创业能力与基础认知 · 创业者核心
创业者身边那些永远喂不饱的巨婴

凌晨已过12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位占了你公司三成营收的客户发来消息说“功能上线时间能不能再往前赶一赶,我在老板那边压力很大。”
你没回,把手机扣过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脑子里开始回想,你的FDE和团队已经连轴转了三个星期,产品路线图被改得面目全非,而那个功能做出来之后,全世界大概率只有这一家客户用得上。
你心里感觉怪怪的,但你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种感觉不陌生吧?
创业到了一定阶段,你会发现手头最耗精力的事情往往不是做产品、谈合作、定战略,而是跟某些具体的人周旋。
这些人可能是你当初跪着签下来的大客户,可能是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来的明星员工,可能是你跑了几十场路演才见到的投资人,也可能是坐在你董事会席位上的股东,甚至是给你供应零部件的合作伙伴。
他们每个人对你的期待单独拎出来都有正当性,没有谁在主观上想害你。
但组合在一起产生的效果,就是你每天超过一半的工作时间都花在了“哄人”这件事上,而公司最核心的决策和推进反而被挤到最后面。
标题里的巨婴不是骂人,而是一种关系状态的模式描述。
这种模式的典型特征是一方持续地过度索取,另一方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拒绝,最终索取方的舒适区越来越大,被索取方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识别出巨婴现象,并且做好把他们清理出去的过程,是每个创始人在创业路上都要面对的成年仪式。
巨婴客户:是衣食父母,还是贴身保姆?
先聊最痛的客户。
大部分的创业者在创业早期阶段都有一中极其普遍的幻觉,就是“不管客户说什么我都答应,这样他们就会一直留在我这里”。
这个逻辑在正常交易关系里没问题,但一旦客户开始提出定制需求,事情的味道就不一样了。
最常见的情形是这样的。
“你拿下一个行业里比较有影响力的客户,对方用的也是你们的标准产品,合作本来顺顺利利的,突然有一天对方对接人提出一个要求,希望你们在系统里加一个非常特殊的审批流程,而这个流程跟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的设计逻辑都不一样。”
你明知道做完之后对你们产品本身的价值提升几乎为零,但对方说“你们要是不做,我们就不续约!”
于是年幼力孱的初创企业妥协了。
因为这家客户的品牌背书可能对你们下一轮融资很重要,因为他们的合同金额占了你们年度营收的三成甚至更多,因为你可能害怕失去他们之后辛辛苦苦招进来的员工没事做了。
这些顾虑听起来都很合理,但问题是,你的妥协会传递出“这家公司是可以随便无限加码”的信号。
于是第二个定制需求来了,第三个来了,到后来你的整个团队都成了这个客户的专属外包开发组,每个月的迭代计划不再是“我们要解决哪一类用户的通用痛点?”,而是“这个客户又提了什么新花样?”。
紧接着你会发现自己的产品方向被他们牵着走,研发资源被单个客户就吃干抹净,企业发展战略变成对某一个客户的应急响应。
这里面真正让人难受的地方是,客户可能并不是故意要欺负你。
他们的对接人也有自己的KPI要背,也有老板要应付,他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对你不断提出新要求,以此来展现自己的价值。
但商业关系的底线在于任何合作都应该是双向互惠的。
如果一段关系中只有一方在不断付出,另一方在不断索取,而付出的这一方连基本的利润率都保不住,那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商业关系了,这是一种你主动接受的胁迫模式。
那么创业者要如何在早期就识别这种巨婴客户?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他们提需求的方式。
正常客户会直接告诉你“我希望达到什么样的业务效果”并解释原因,然后跟你一起讨论解决方案;
巨婴型客户会不由分说地直接把方案硬塞到你手里,不给你留任何专业判断的空间。
前者把你当合作伙伴,后者把你当执行工具。
还有一个信号是当你提出不同意见的时候,对方的反应是“我们来讨论一下各自的理由”,还是“我付了钱你照做就行”?
如果是后者,这个客户可能从一开始就没选对。
巨婴员工:简历好看的人,不一定扛得住初创的糙活
聊完外面的,再说说里面的。
招人的坑相信是所有创业者都曾经踩过的,但其中“大厂精英陷阱”的坑特别隐蔽。
你拿到一份简历,上面写着一线大厂的工作经历,候选人参与过几个响当当的项目,面试的时候聊起来滔滔不绝。
你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能帮忙撑起一条业务线的关键人物,哪怕对方提了些听起来不太常规的工作条件,比如入职时间还定不下来、每周需要有一天在家办公、不太想参与日常值班轮岗,你都一一答应了。
你告诉自己“真正优秀的人才都是有脾气的,只要他来了能产出,这些妥协都值得”?
但这个人入职之后,事情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样发展。
工作输出能力一般,协作意愿偏低,遇到紧急事件的时候找各种理由。
而你当初答应的那些特殊条件,在团队其他成员眼里全都看得见。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会想“凭什么他可以我们不行”,然后整个团队的纪律开始微妙地松动。
你这时候才发现,你招进来的不是一尊能帮你扛事的战神,而是一尊需要全团队哄着才能请得动的弼马温。
而你为此付出的代价,远不止他的薪水,甚至还包括团队的公平感、日常的执行效率,以及你自己大量用来安抚各方情绪的时间。
要区分“性格古怪但有真本事的天才”和“纯粹的巨婴员工”,可以简单算笔账。
前者虽然沟通成本高,但他在关键环节上的突破性产出是别人替代不了的,你算总账的时候会发现公司在他身上是赚了的;
而后者则不一样,他的产出最多算中等水平,但消耗的管理精力、破坏的团队氛围、逼走的其他同事,这些隐性成本加在一起,总账怎么算都是负的。
很多创业者在明知后者是负资产的情况下迟迟不肯动手,理由大部分是“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者“现在开了他,之前投入的招聘成本就全白费了?”
但如果你算的是一笔从今天到未来的账,而不是从过去到今天的沉没成本,你会发现继续留着他才是更大的浪费。
巨婴投资人:钱到位,但信心也没了
投资人这层关系最微妙,因为人家在你最缺钱的时候伸过手。
你本来就应该感恩,并应该好好维护这段关系。
但有一些投资人的投后管理却存在一种"高能耗"的特质,具体表现是邮件特别多,问题特别细,汇报要求特别频繁。
你今天刚发完周报,明天就来一封长邮件逐条追问,每个问题都需要你去翻后台数据、找相关负责人核实、再组织语言回复。
看起来对方很负责,对你公司很上心,但你算一算时间就知道,一周花在这种沟通上的精力,比你开内部战略会议的时间还多。
更麻烦的是“信心透支”。
这类投资人的投后经理每次跟你沟通的时候,都在不经意间弥漫着悲观的情绪“你们这个赛道最近降温了”、“这个打法是不是有点慢了”、“团队配置要不要再想想”。
每句话单独听都是善意的提醒,但架不住每周来好几轮,持续两三个月下来,每次跟他聊完之后整个人都往下沉,原本坚定的方向开始摇晃,原本笃定的判断开始自我怀疑。
最后你花在消化这些不确定的悲观情绪上的精力,比花在解决问题本身上的精力还要多。
好的投资人和差劲的投资人之间有一个特别容易测量的区别。
你每次跟他们聊完之后,自己是什么状态?
如果你感觉更清醒、更有方向、更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那这段投后关系是增值的。
如果你感觉更混乱、更焦虑、更不知道明天该干嘛,那你就是在用自己有限的信心去喂养另一个同样焦虑的成年人。
钱虽然进来了,但同时你也失去了一部分宝贵的心理能量。
巨婴股东:坐在董事席上,盯着鸡毛蒜皮
股东跟投资人的投后类似,但股东往往更深入公司的治理结构,他们的巨婴行为也更隐蔽。
有些股东在公司发展顺利的时候几乎不发声,一旦业务遇到波动或者市场环境出现变化,他们就会频繁介入日常经营。
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要求提前审阅每一笔支出、无视循证的关键指标不断提出新的业务方向、对部门负责人的任免提出不同意见、在董事会之外单独约谈你的核心团队成员。
这些行为单看都有合理化的说法“我也是为了公司好”、“这么大的支出总该有人把关吧”、“我跟团队聊聊也是为了了解情况”。
但你往深了想就知道,股东的核心责任是选对CEO、定好方向、在关键时刻提供资源支持。
如果他们越过这些边界直接插手日常运营,相当于花了钱拼车,但要求坐在驾驶员旁边的座位上不停伸手来拉方向盘。
每一次伸手仿佛都在说"我不完全信你",每一次越级过问都在削弱你在团队面前的领导力。
久而久之,你变成了一个被遥控的执行者,而不是一个真正在做决策的创始人。
处理股东巨婴的方式跟处理投资人的投后有区别,因为股东在法律上确实享有更多的权利。
这时候你能做的,只有把重大决策的规则和边界提前用书面方式写清楚,哪些事需要董事会批准,哪些事CEO有全权,哪些事项需要按什么流程来沟通。
把规则定在前面,用白纸黑字挡住那些随时的、随机的、情绪化的干预。
如果没有这层防护,你就会陷入无休止的解释和汇报,而真正的发展和增长根本推不动。
巨婴供应商:你以为他是后援,结果他拖了你的后腿
最后说说供应商,这块最容易被忽略,但踩坑的人同样不少。
早期创业公司通常体量不大,在供应商面前议价能力有限,所以特别容易遇到“店大欺客”的被动局面。
比如你们跟某家供应商签了协议,对方承诺的交期从来不靠谱,每次都要你打电话去催、去吵、去求。
质量问题也反反复复,售后响应慢得像蜗牛爬,但你又不敢轻易更换,因为重新找供应商、重新磨合流程、重新建立信任,中间的时间成本和生产空档期你根本承受不起。
巨婴供应商的核心特征,是他们会把自己的压力和责任转嫁到你身上。
本应该是他们按时把东西做好交到你手上,结果变成你的团队每周花大量的时间去催进度、查质量、填他们留下的各种坑。
这等于让你除了自己的事情之外,还要照顾一个需要你不停催、不停盯、不停帮他擦屁股的巨婴伙伴。
更讽刺的是,你要付的钱还一分不少。
这类关系的出路往往只有一个,就是随时做好准备,能够在最痛的节点上硬换。
因为供应商的问题不像客户问题那样可以通过沟通来改善,他们的交付能力通常是系统性的,靠你一个人去催是催不出来的。
早换三个月,虽然中间会有阵痛,但起码你在往一个更健康的方向走;拖一年,这一年的隐性损耗足够让你错过好几个重要的业务窗口。
面对巨婴,怎么办?
看了这么多种巨婴,现在回头想想,你会发现所有这些关系的困境,都始于你自己未经思索的讨好和退让。
客户提了一个看上去有些过分的要求,你答应了;员工要了一个听起来有点离谱的条件,你同意了;投资人的投后经理问了一些看起来有点怪的问题,你回复了;股东提了一个表面合理的要求,你接受了;供应商迟了两天货,你说“下次注意就行”。
每退一小步,你都在重新定义双方的行为边界,而巨婴们对边界的理解方式通常是你退一步,我就进两步。
那么问题来了,你怎么判断一段关系已经越过了那条线?
一个最简单的标准是直接算投入产出比。
把一段关系中你投入的管理时间、情绪成本、资源消耗列出来,再把对方给你的商业价值列出来。
前者减去后者,如果持续为负,这就是一段应该被重新审视的关系。
不需要复杂的财务模型,一张A4纸、一支笔、一小时冷静的思考,足够让你看清绝大多数困境的真相。
算完账之后,下一个问题是怎么动手?
这里有一条可能笨拙但相对管用的方法“备好后手,用一个明确的节点做分水岭”。
比如下一次合同续签的时候,把新条款亮出来;比如下一次绩效评估的时候,把结果摆到桌面上;比如下一次董事会的时候,把沟通规则定清楚。
不要搞什么“慢慢疏远”、“逐步减少投入”的温吞水策略,那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在示弱,然后变本加厉地索取。
那些消耗你、挟持你、让你睡不着觉却无法创造真正价值的巨婴们,你应该尽早认清他们,然后做好准备,把他们浪费你的时间抢回来。
创业已经很难了,你的精力应该留给真正重要的事,而不是留给那些你早该拒绝的人。
关于作者
黄家麟 麟朗创兴 创始人 上海市科技创业中心创业导师、上海市创业指导专家、上海市企业发展专家、上海市大学生科技创业基金会双创导师。天使投资人及创业教练 复旦大学民商法学硕士。具有法律、连续创业、天使投资、风险投资与创业孵化等丰富经验。现在长三角地区多个国家级以上科创孵化载体及重点高校担任孵化教练及实战创业导师,帮助各阶段精进型创业者达成发展里程碑。
本文首发于麟朗创兴公众号
读到这里,想知道自己的项目卡在哪一步? 做一次十来分钟的初诊 →
十来分钟,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最后给你一份初诊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