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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想法到增长的循证框架与工具 · 价值观与文化

你以为的创业精神,其实是文化PUA

黄家麟 · 麟朗创兴2025.07.11约 2803 字

有一天,一位初创企业的创始人无意间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自家员工匿名发帖抱怨天天996、报销拖延、年终分红无影无踪、加班没补贴,还被冠以“创业初期大家要有奉献精神”的口号。

在评论区,围观者一边倒地指责这家公司PUA,员工仿佛成了祭品。

创始人愤怒地截图发到公司群“你们是不是太玻璃心了?”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这场文化危机,不是源自那篇帖子,而是从他决定把自己的工作方式当作企业标准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这一幕并非偶然。

在越来越多的初创企业中,一种看不见的“文化黑洞”正悄悄扩张。

它以激情为名义,用愿景当借口,把使命包装成义务,却忘了团队成员是活生生的个体,无法直接成为创始人价值观的复制品。

更重要的是,Z世代正在用前所未有的敏感度和意义感,看透企业里文化包装的虚伪与剥削。

而这一切,必须从头说起。

在很多创始人心里,初创企业的工作方式是天然的不规律、牺牲多、回报晚。

他们习惯了用热血去消解苦楚,把“大家都是一家人”的口号挂在嘴边,试图用情怀维持团队。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变化:新一代的员工(特别是Z世代),似乎已经不太愿意为了“未来回报”而自我燃烧。

不少员工开始用“PUA”来描述自己在公司的经历,意指在没有明确边界和回报的前提下,被不断灌输“你不够努力”“你不够忠诚”“你做得不够多”的心理操控。

这些操控可能也不是显性形式的语言暴力,而是更加隐匿的精神压力。

于是,在这些企业里工作的背景音和潜台词就成了你如果不奉献,就不值得被认可;你如果不熬夜加班,就不配谈人生。

问题在于,初创企业的确在资源有限的阶段,需要紧密的团队协作与高强度的投入。

这个逻辑本身并不是错误。

真正的错误出在,当这种极端场景下的需求被常态化为制度,并且与创始人未经公开沟通的价值观强行绑定时,它就成了所谓PUA的温床。

许多创始人常常以“我也每天工作16小时”为荣,用自己的拼搏换来一种面向团队的道德制高点。

但问题是创始人本身拥有企业所有权、决策权和最终的成长红利,而员工并不天然拥有这些。

创始人选择挑灯奋战,是自主决策;员工被要求默默加班,却无法拒绝。

更危险的是这种非常态被创始人的价值观直接包装成“福报”之后,就变成了企业文化的毒瘤。

一些创始人甚至会说:“你能在我们公司这样拼,是你人生难得的机会。”

但这种说法的潜台词却是,你要接受我们不合理的安排,因为我们在成就你。

这种以牺牲为美德的文化结构,其实源于创始人未曾觉察的“文化自恋”。

他们用自己熟悉的方式定义员工需要具备同等的勤奋、忠诚和使命感,却忽略了团队成员的多样性,甚至根本就没有通过沟通形成制度。

久而久之就滑向了我们今天看到的现象:一家公司表面风光,内部却怨声载道;团队流失严重,创始人却总是在抱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David Logan 在《部落领导力》一书中提出,组织文化可以分为五个等级,从“人生悲惨”到“我们是世界之巅”。

初创企业若不能自觉进行文化的自我检查,很容易停留在二、三等级之间,导致团队成员处于互相竞争、缺乏归属感的状态。

公司看似有序运转,实则陷入了“为了下个月工资而应付”,而非“为了目标而协作”的怪圈。

更值得警惕的是,有些初创公司走偏的文化不止是病态的压榨,而是逐渐形成了Cult(邪教)模式的氛围。

在这些公司里,创始人被无限神化,他的决策不容质疑,他的理念成为真理。

他说不需要报销流程,就是不需要;他说大家要有集体荣誉感,就必须一致转发公司动态。

Cult模式的特征不是组织严密,而是封闭和盲目崇拜。

它通常会用恐吓和诋毁员工自我价值与自信进行绑架,企图让每一个人都相信自己的牺牲正在成就一场改变世界的壮举,于是必须忍受无加班费、无分红、无制度。

可惜的是,这场“壮举”通常只麻痹了创始人自己,并很快造成大量优秀员工出走。

与Cult相对的是Tribe(部落)模式,一种真正由共同目标、共同语言和共同信任构成的部落文化。

Tribe模式并不是靠激情维系,而是靠互惠的认知结构与紧密的关系沟通支撑。

在部落里,个人与组织之间有清晰的心理契约:你努力,我回报;你质疑,我倾听;你不适应,我们协商。

初创企业的部落不是去中心化的乌托邦,而是由内在秩序和共同意义组成的协作网络。

创始人要让初创企业走向部落模式,首先必须先丢掉对“文化移植”速成的迷思,真诚地面对自己探索真实的价值观,并努力寻找与核心成员一起进行“文化共创”的可能途径。

这并不容易,因为它要求创始人放下“我是最了解公司的人”的执念,主动与团队建立对话机制。

不是开一个例会上说几句“大家辛苦了”,而是深入地理解团队每个人对工作的定义和边界。

在这个过程中最关键的检查步骤,是创始人必须自问三个问题:第一,我设定的工作方式,是出于习惯还是有共识?

第二,我期待的团队文化,有从员工角度考虑过的吗?

第三,我有没有创造一个让人可以表达不满而不被贴标签的环境?

从Tribe模式的构建出发,最重要的不是写一份漂亮的企业文化手册,而是从行动上体现对团队成员的尊重与信任,比如:对新人清晰说明工作预期与成长路径;对团队成员的反馈给予正面回应,而非情绪反驳;对非工作时间的尊重不止停留在口头承诺,而是落地为制度规范。

更重要的是,创始人要承认,Z世代员工已经不是过去那种为了一纸合约就可以任劳任怨的人。

他们渴望在工作中找到意义,也愿意为目标而奋斗,但前提是,他们要相信这个目标值得。

他们对企业文化的敏感度极高,能分辨“协作”与“绑架”、“自由”与“压迫”、“愿景”与“洗脑”的不同。

这意味着,创始人不能再用过去的经验去设定当下的组织节奏。

创业者必须接受不再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一份工作燃尽自己,也不再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了让你发财而苟且奉献。

很多创始人嘴上说自己是“带头做事”的人,其实潜意识里只是用个人牺牲掩盖组织结构的缺陷;很多创业者标榜自己的创业团队“很有向心力”,其实只是把高压与沉默误当成团结。

真正有问题的PUA从来不是996,而是你没征询大家愿不愿意;不是报销慢,而是你不敢坦白财务困难;不是没分红,而是你开始觉得他们不配。

如果创始人继续把自己的疲惫、焦虑与偏执当成公司文化的基石,迟早有一天,整个企业都会被这种文化黑洞反噬,就像Peter Drucker那句“Culture eats Strategy for breakfast”里的早餐。

那些被压抑的情绪、被无视的声音、被滥用的忠诚,终将以离职、破裂和背叛的方式爆发出来。

Tribe文化的建立从不是空谈,而是一个创始人是否有勇气承认错误,并开始和团队沟通的过程。

希望你不是那种高呼理想却从不倾听的领导者,愿你的企业不再成为员工在网上匿名控诉的某某企业,而是一片真实协作的土壤。

企业文化的好坏,不在于墙上写了多有意义的口号,而在于员工是否敢说出心里话,哪怕是在投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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